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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理工大] 毕业那年单车走西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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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1-1-26 21:01:4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毕业后,曾漂在都市,后来漂在路上。
这里所写的,有一半来自我的真实经历,四分之一来自周围朋友的生活,余下的四分之一来自俺的想象。这是我的一部半自传。
  这也许是我最理想的生活轨迹,因此写下,希望能够与久居城市的朋友分享在路上的爱与哀愁。
  
  大致经历:
  起因:毕业两载,漂在京城。因暗恋一位美编女同事,为她亲赴草原拍摄风景图片,却遭遇狼的追踪,待保全小命回到北京,发现暗恋对象身心俱已有所属。爱情遇挫,事业也陷入迷茫。某夜,那匹草原狼的长嗥又在心头响起,便决定暂别这个熟悉的城市,一路单车西行,寻找活着的意义。
  第一站:内蒙草原深处。遇到了世外高人,一位拒绝都市文明的蒙族老头,跟着老人家混了一段日子,学会了骑马、放牧,学会了打狼,日子过得正美,被老人遣散;
  第二站:宁夏某小火车站。逮住一少年小偷,却动了慈悲心肠,一路扒火车将他护送回家,谁料想,小偷的家人却将俺当做绑匪,叫来了警察——好人不好当啊。
  第三站:青海湖。与一群即将毕业的大学生环骑青海湖。环湖中受了刺激:不是美景,也不是冰雹的洗礼,而是一位美女环保志愿者的轻蔑,于是下定决心去三江源头清理垃圾。
  第四站:可可西里。三江源头没去成,却误打误撞上了贼车——一伙盗猎分子的贼车。颠簸了几个昼夜之后,俺面临两个选择:要么跟着他们屠宰藏羚羊,要么被他们屠宰。
  第五站:西宁。本来骑车出来感受生活,却差点把命搭上,俺决定安心做回一个城市白领......婚介所一红娘。在这个城市,利用职务之便,俺开始勾搭一位让俺心动的姑娘阿六。当我觉着我俩的感情就要有质的飞跃的时候,阿六却......唉,俺的阿六,你会回来吗?
  第六站:西藏昌都。俺本着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的想法来到这个偏僻乡村支教,却体会到了人心的险恶,支教不成,跟一位乡间邮递员漫山遍野去送信。由此,我体会到了主席老人家的话确实有道理,一个人的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下了山,俺真的考虑如何安顿下来,如何为社会做点贡献了。
  第七站:泸沽湖。几年的辛勤工作,俺成了某家酒吧的小股东之一,闲暇之余,有了一定积蓄后,不时为乡里小学做些捐助。这是最快乐的时光,但俺不想成为一个快乐的老光棍。我念念不忘阿六,俺是否应该去寻找她,哪怕走遍千山万水?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2:01 | 显示全部楼层
一 野性召唤
  
  想念人类时候,我就照照镜子。
  锡林郭勒草原上的烈日狂风造就了镜中那副棕黑的脸孔和蓬草一样的发式。一个人骑着单车行进在无边的草原上,我已习惯了双腿麻木屁股生疼,只有孤独难以忍受,让我几欲发狂。
  可我一直没有发狂。累了我就停下歇一会儿,歇好了再继续骑车。
  我将脖子上的相机取下,放回行包里。该拍的都拍了,五百多幅照片,总有淼儿的设计图稿用得着的吧。
  从霍林郭勒出发不过一个星期,那里的街景已淡出脑海。只记得珠斯花火车站前稀稀落落的人迹,和自行车店老板震天价响的嗓门。
  草原上独行会让时间变慢,让自己更加闷钝,我一度怀疑这样下去会失语,无法回到我的城市生活,无法继续我的编辑工作,我将变成一个让淼儿无法接受的半退化的原始人。于是我大声说话,大声唱歌。让走调的歌儿满天飞,歌声飞到北京去。
  翻过一座草坡,眼前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可爱的羊群。有羊群就会有我的同类,双腿尽管酸痛,却在瞬间迸发无穷能量,我狂踩单车飞驶过去——我已69小时32分钟没有看见人了。
  在大草原上牧羊该是一件多么浪漫的事,我想象着那位独立旷野的牧羊人是怎样的目光迷离,守着一群不会说话的动物,怎样用歌声驱赶寂寞:
  高高的山顶上有个牧人嘞喔嘞喔嘞喔喔他放着歌声在嘹亮的歌唱嘞喔嘞喔嘞喔喔
  然而走近了,却不见牧羊人的踪影。是否他贪玩耍丢了牛,或是躺在草地上睡着了……正在我诗意地想象,羊群中窜出一条灰色的身影,当我看清那是一条牧羊狗时,它已近在咫尺。
  多次遭遇恶狗的经验,让我已经总结出狗们进攻的系列步骤:由恶狠狠的逼视,龇着白森森的牙齿,到咆哮着伺机进攻。但趁我不备发动突袭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没有太多时间分析总结这次意外,我只能落荒而逃。
  还好,我口粮充足,衣物保暖,这保证了我良好的体力,于是在这场两个轮子与四条腿的百米较量中,我赢了。我放慢速度回头望,它在那里伫立不动,目送我渐行渐远,这场景有点搞笑。总之,硝烟散尽尘埃落定,我又自由了,我又孤独了。
  
  下午骑行的路上。我开始怀想那条狗了。尽管我靠近羊群时表情如此无辜,没有不良企图,但仍被它作为一个入侵者驱赶开去,这说明它忠于职守;此外,它对我并未穷追不舍痛打落水人,定然不是不懂得穷寇莫追的道理,是因为它发现来者手无寸铁爪牙亦不够锋利,此等对手简直胜之不武,这说明它为人,不,为狗厚道。这是一条好狗。我希望能有这样一个伙伴。
  我下意识地几次回头远望,看着看着,那条灰色的身影真的出现在身后的草甸上了,不是它能是谁?
  它距我越来越近,我甚至看得见它颈上的一条黑色斑纹。我停下车来等它,它却也停步卧下,吐着长舌,漫不经心四处望着。我想它一定是因为刚才对我的举动感到内疚了。我招呼它,用唤狗的啧啧声,用普通话用英文用我所能想起的各种方言它都无动于衷。我骑上车子,它也站起身来,甩开轻盈稳健的步子,远远地跟在我的后面。我又一次停下,它也再次伏下。不管怎样,我已能确定它愿意与我同行。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4:38 | 显示全部楼层
尽管是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好歹也有了一同行的驴友,或曰狗友。有此狗友,遥相为伴,漫漫旅途将不会孤单。我会好好照顾它,旅行结束后带它一同回北京。我的脑袋里冒出自己在街心公园遛狗的情形。我的朋友都有名字,你叫个啥呢,巴克?白芳?这些都是好狗,不如就叫好狗吧。我回头大声喊它好狗,它默不做声。它默认了。
  天色变暗,好狗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我开始考虑过夜的问题。不远处一条河流映着西边天空残留的亮白,河边丛生着些高耸的茅草,我在茅草的下风向处搭建帐篷。
  我将晚饭省下来的半盒午餐肉拿在手中,呼唤那条跟着我傻跑了半天的好狗。
  对着四周喊了半天,直看见夜幕四合,月亮升上来了,始终不见好狗的影子。我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好狗,晚安。我将肉罐头放在地上,钻进帐篷。
  迷迷糊糊中,我回到了杂志社,将拍摄的草原风景送给淼儿,我对淼儿说这些一手图片是我亲自拍摄的送给你,我看到了她眼中因激动而泪水盈眶,她说二天你真好我们可以开始做朋友么,她说好想和你一起去草原去看草原上的彩虹下次带我一起去好么,她说你看起来很是疲惫你渴了么喝点水吧喝点吧,我激动地接过她的红色咖啡杯将杯中的凉白开一饮而尽,然后搜肠刮肚寻找合适的词语好让这柔情蜜意的局面继续下去,我听见自己说——我想上厕所。
  啊?我在说什么!?我对淼儿说了什么???
  情急之下,我醒了,是个梦,真好,但内里之急刻不容缓。我钻出帐篷,摸索着来到河边对着河水解手,小便冲击在水面,圆月的倒影化作粼粼波光。这是一个风清月朗的夜晚。在轻风吹拂中我听见金属与硬物摩擦撞击的声响,循声望去,草丛中一个黑影伏在地面,是好狗在啃着我留给它的肉罐头,月光下,它颈上的黑色纹路清晰可见。我想唤它。好狗转过头来望向我,然而在它头颅的暗影当中,我分明看到了两点蓝幽幽的光!紧接着,我听见长长的一声嗥叫。
  好狗不是狗,是……我顿时感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沿着脊柱直窜上头皮,我的头发肯定立起来了。在大脑发出指令之前,我的双腿已经开始朝着帐篷狂奔而去。钻进帐篷,低头看看,裤子竟然提上了。
  从枕下一把抽出水果刀,我用颤抖的指尖将帐篷撩开一道缝隙,瞪圆两眼向河边草丛看过去——那里却是一片寂静。正在诧异,忽见不远处的坡地上一头犬科动物的黑黢黢的轮廓,它正引颈向天,发出一声让我体温降低10度的嗥叫。在它头上深蓝色的夜空中,正悬着锡林郭勒草原上的铜锣般的圆月。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4:5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饱含屈辱、愤怒和恐惧的目光投向那只披着狗皮的狼,死死锁定它的动向。然而没过多久,它就溜溜达达迈着方步踱下高坡,渐渐消失在坡地的那一边。许是摆够了POSE该回家洗洗睡了,或是对我这样的瘦人不感兴趣吧,高中时同学送我外号“狼见愁”,今天被证实是一种写实性的描述而非蔑称。
  这是有生以来第一个不眠之夜。整个后半夜,我透过帐篷帘缝搜索着每一处风吹草动,手中的水果刀把攥出了汗。眼珠子瞪绿之前,天色渐亮。在这个漫长的夜晚,我将自己二十多年的生命历程重新回顾一遍,发现自己竟有过那么多无谓的忧愁,忧愁是对美好生命的浪费。我对着浩瀚夜空发下誓言,如果让我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会珍惜眼前,不再浪费生命虚掷年华。
  第二天的朝阳真的来了。庆幸经受住了生死攸关的考验,我的人生不可谓不丰富。我捋了捋头发,手搭前额远眺东方,胸中豪气顿生。手放下来时,我开始思考如何不被狼吃掉的问题。我对着地图重新调整了路线和行程,决定离开草原腹地,尽早回到城市中去,将劫后余生奉献给城市中我的事业和即将开始的爱情。
  收拾好行囊,我沐浴着清晨的阳光朝东南方向骑去。天黑之前进入了一条省道,路上拦住了一辆长途客车。
  到北京时已是第二天半夜将近十二点。英雄归来,凯旋在子夜。
  今夜不用管明天的风向,不用想野兽们身藏何方,在自己凌乱的小床上我睡得甜又香。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5:13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告别城市
  
  早上起了个大早,精心梳洗打扮一番之后,我打车直奔杂志社。离上班时间还早,社里一片沉寂,只有编辑部主任室的门开着。
  洪主任靠在椅背上歪着脑袋,呼噜声抑扬顿挫。我敲了敲玻璃门,洪主任一激灵,坐直了身子,手背抹了抹嘴角。“二天,你变黑啦,哈哈。”说着站起身,睁着血红的眼睛过来跟我拥抱。“年假休完了,好好工作啊。”他又嘱咐了一句。
  经过淼儿办公桌时,我悄悄拉出电脑键盘架,把准备好的盒子放到淼儿键盘上,再将键盘架推回,迅速离开。我心跳得厉害,这是一种美滋儿滋儿的激动。
  然而,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淼儿桌上的摆设好像换过了。
  开工时间临近,办公室里人气渐盛,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二天你黑了,你咋黑成这样,去非洲做劳工了还是怎么的。我就笑着应和每个人的问候。
  但淼儿的位子一直在空着。
  九点整,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传来,“天哪,地铁也不守时,害得我差点迟到!”又是高跟鞋一路敲击过来,大约在淼儿座位处,高跟鞋停住了。
  我回头望去——一个不认识的短发姑娘。她已经坐在淼儿的椅子上,吸着一杯豆浆,很放松的样子。
  我有些发懵,站起来探身想问隔壁间的袁东,还没张口说话。短发似乎注意到了我,继而走了过来,“你好,我叫麦甜,麦子的麦,甜酸的甜。你是秦二天吧?”
  我有些措手不及,结巴又犯了,“哦,哦,我叫,对,我叫二天,秦,秦二天。麦甜你好。”
  “初来乍到,请多关照。”麦甜抬起右手。
  “不,不用客气。”我握了一下麦甜的手指。新同事麦甜转身返回淼儿的座位。
  “淼儿前天辞职走了。”袁东才插上一句话。
  我站立着,拉了拉衣领,领子似乎有点紧,嗓子开始发干,脑门上喷了摩丝的头发好像瞬间耷拉下来。
  来不及难过,我突然想到更为不妙的事情。我想奔去淼儿,啊,不,是麦甜的办公桌,但,但是,饿滴神呀,麦甜已经在好奇地端详着那个小小的,方方的,缠着金黄丝带的兰色盒子了。她抽开丝带,打开精致的盒盖,开始读纸条上的字。
  乾坤一片黑暗,世界惨不忍睹。
  我再次回头,瞥见麦甜已关上盒子,系好丝带,她系得十分专业,与原样不差毫分。麦甜小姐把小盒子放进自己的随身包中,抬头,看见我。那一刻我的脸似乎成了一幅调色板任人涂抹笑料百出。天也,地也,不如让我在内蒙草原上喂了狼。
  “秦二天,秦二天——”她居然开始叫我。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5:44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听到她大声说,“我来了以后,已经有几位绅士请我吃饭了,你呢?”
  我摸了摸额头,有些愕然,旋即明了,这是给自己的一个叙后话的机会。不禁暗暗佩服她了。
  “行行行,中午我请你吃饭,地方你选。”
  “你也够绅士!”麦甜打了个OK的手势。
  
  四季餐厅依旧清朗整洁,本来今天同来的应是淼儿,造化弄人啊,生活总在你充满希望时对你开个大大的玩笑。
  “我头一回看人家的情书,没看完。不是故意的哦。”麦甜把礼品盒放到桌上,仍掩饰不住欲笑的神态。好在面对的只有这一位,丢脸就丢到这一人面前,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不过说真话,挺佩服你的。”麦甜换作严肃的表情。“看得出来,你对她很用心,相信你也是真心的。”麦甜垂下眼帘看着手中的茶杯。“想知道她的情况么?”
  “当然想,你认识她么?”
  “这份工作就是她介绍给我的,我们是大学同学。告诉你吧,她回广州去了,而且,准备结婚了。”
  我感觉得到她一直看着我的反应。
  “真心付出的情感早晚会得到回报,只是你们缘分没到。”她说。
  “缘分?你也信缘分?猿猴的粪便,那么金贵!”突然胸口一阵压抑,我几乎是在吼。
  “喂!说什么呢!早上还夸你绅士,哪个绅士饭桌上会说这种话!恶心兮兮的。”
  我的脑袋怎么这么重,呼吸好象也困难起来。我努力地抬头看她。
“对不起。”我说。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6:01 | 显示全部楼层
 这天下午,我加班到很晚。从社里出来,已是午夜时分。行人寥寥,车流依旧往来穿梭,带着轰鸣奔向各自目的。我的目的在哪里?我的家在北方,我却找不着北了。
  接下来这天,我拼命地干活。欠下的几篇稿子已赶了回来。
  第三天,更是加倍勤奋,将后一期的备用稿也写出好几份来。我是否在自虐,不知道,但一个人拼命干活累得没个人样的时候,有一种类似醉酒之后的快感,那一时刻能让自己远离世间烦恼。所以下班时候,周围人在商量怎样欢度周末时,我准备依旧加班到深夜。
  手机响,大雨来电,说晚上一起去HAPPY。我想推脱,电话那边星子也开始帮腔,你不还在耍单帮么,自己闷着干嘛,小心抑郁了。我望了望窗外,夕阳余晖正照在对面高楼上,反射过来的光线刺得我眼睛开始发痛,这几天我过的什么日子啊。
  大雨,星子,我,大学一个宿舍住了四年,毕业一同来北京,混了两年,工作和住的地儿都变过,唯一没变的,就是依旧光棍三根。
  酒桌上,干瘦的星子摇晃着酒杯不脱那套老词:“茫茫人海,知音难觅,括弧,女知音,奶奶个熊,能称得上知音的也就他妈的咱哥仨了。”
  大雨双眼朦胧,两腮闷红。“兄弟,跟哥学,哥啥都没有,照样快活。”他拍拍我的肩膀,“那小丫头根本不适合你。二兄弟你适合找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不?”
  酒劲开始起了作用,我对着大雨那可爱的胖脸嘿嘿笑着摇摇头。
  “记住,下次旅游,你就应该去一个远离城市远离人群的地方……”
  “比如敦煌。”星子插嘴道。
  “对,比如敦煌,”大雨接茬说,“你一个人经过鸣沙山下的一家客栈。”
  “叫悦来客栈。”星子笑着说。
  “你进店打尖儿。突然,”大雨眯起的眼睛猛然睁大,“店门外走进来一白衣女子,风尘仆仆,身背偌大个铜琵琶,一看就不是一般的乐器,那是她护身的兵器。店里只有你们二人……”
  “于是,你们隔着几张桌子开始放电。嗞嗞——”星子使劲地冲大雨眨巴眼睛。
  “这进展也忒快了点吧。”大雨笑着说。我也仰在椅背上大笑起来。
  此刻的淼儿离我很遥远,并且面目开始不清晰起来,我知道这是酒精的作用。求爱的失败我想它已被稀释在好哥们的醉语中,酒杯里,喝下去,再悄悄释放掉,酒醒后一切都将恢复平静,会的。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6:38 | 显示全部楼层
 从餐馆出来,再直奔迪厅。
  没有谁懂得怎么跳舞,也没有谁在乎怎么跳舞。我们在震耳欲聋光影混乱中拼尽全力嘶吼摇摆。那一刻,我想起草原上那头跟随了我一个下午的狼。远离自然的我们内心里都有一匹狼,在白日喧嚣中收敛起野性,在夜幕掩映之下发出最本真的声音,那一声声里有有苦楚的豪放,有甜蜜的哀愁,沙扬娜拉,我的哀愁。
  散乱的灯影里,星子闭着眼睛扭得正欢,他那件宽大的T恤在干瘦的身躯上乱抖乱颤,像有人在他身前抖动一只白色面粉口袋。
  人群缝隙之外,时而可见大雨一张笑盈盈的脸,他从不上场,总是那么稳如弥勒般静观世间万象。
  再次蓦然回首,两个影子已在舞厅里悄然蒸发。
  一会儿,俩人先后回来,手里攥着电话,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我故意说大雨你是不是吃多不运动导致消化不良,星子你是不是跳舞闪到了腰。
  “刚才经理打电话让回去加班。”俩人都这理由,如我所料。
  “哎,我这图什么呀,我本来想加班来着,硬让你俩小子给拽来了,放我鸽子呀你们这是。”我举起巴掌冲着大雨的脑袋晃了两晃。
  说归说,这种事谁都轮到过。我也几次爽约,几次聚会中途逃走,都是为加班。
  坐进出租车时,两个人还带着讪讪的颜色。我拍拍星子肩膀,“没事,兄弟,为了事业,为了明天,努力奋斗吧。”
  大雨和星子的车渐渐远去,消失在灯火深处。微风习习,夜色如水。我并不急于回到我乱糟糟的小屋。一个人沿着便道吹着晚风向前徜徉。
  抬头望远的某个瞬间,大雨口中的敦煌飘进脑海。尘沙飞扬的古道,客栈里的白衣女侠,一一呈现眼前,我对着空气笑了笑,但那些景致真而且真。我使劲晃晃脑袋揉揉眼睛,酒还未醒吧。
  左侧街道车流滚滚轰鸣不绝,右侧是亮马河水缓缓流淌,对岸的高楼安静地映在水面。这条河从前是冲洗马匹的地方,洗好后就在河边晾干,大雨曾如是说。传说中的马儿已不见踪迹,我对着水中的灯火出了神。我觉得,每一处灯光在岸上流光溢彩,而在水中的影子却那样黯淡无华,似乎随时将要睡去。
沿着河不知走了多久。
  月色朦胧,长夜未央。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6:54 | 显示全部楼层
自小我就有个习惯,喜欢躲在角落观察人,这不算个坏毛病,所以一直保持到现在。比如每周一例会上,我会将桌子周围的人都仔细观察一遍。通常,老社长和主编声音洪亮意气风发,各部主任面色深沉两眼血红,组长、组员们脸色苍白眼眶黑青。
  老社长一激动就不自主地扶眼镜,今天更是频频出手。社长说《休闲指南》刊号批下来了,据初步市场调查,首期至少可以发行10万册。众人点头,仍是麻木不仁的表情。
  你们怎么不激动?10万册啊!社长金丝眼镜后的两眼熠熠生辉。
  可爱的袁东正在瞌睡,脑袋一颠,一颠的。
  中午,部里统一叫了盒饭,编辑部一干人等边吃边听洪主任布置任务。
  接下来是昏天黑地的三个星期。月底,《休闲指南》正式交付印刷。编辑部的紧张日子暂告一段落。
  
  这个周末我将大雨星子之流叫出来小聚。一向快人快语的星子今天格外蔫,他说他老爸让他回家。
  “为啥呀?”我问。
  “给他娶媳妇呗。”大雨笑着说。
  “别闹!”我给了大雨一拳头。“说真的,为啥?”
  “我爸让我回去,给我娶媳妇。”星子一副无辜表情。
  “我没胡说吧。”大雨还了我一巴掌。
  “天高皇帝远,你爸爱怎么说怎么说,你不回去怎样,大不了断绝父子关系。”我半开玩笑地说。
  星子向我鞠了一躬。“二哥哥哎,你真是我亲哥,我家老头子就是这么说的,我不回去就跟我断绝关系!”星子五官扭成了包子褶。
  大雨把手搭在他肩上,“孩子,咱都不容易,告别单身都要付出血泪代价。”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7:11 | 显示全部楼层
《休闲指南》上市半个月后的一天早上,社长来到部里,大声宣布这份杂志创刊号发行量已突破10万,并且准备周末在酒店举行庆功会。
  乌拉,编辑部一片欢腾。站在社长身后的洪主任也绽放开了笑容。
  然而第二天再次见到我们的洪主任竟是在医院病房。
  “冠心病、高血压、心衰、心梗、腰间盘突出,可能还有胃黏膜脱落,急性肠炎等。”护士像报菜名一样吐出如许病症名称,我们愕然。平日里那个身板健硕温文尔雅的洪主任此刻却躺倒在白色病床上,身上的被子浅浅地起伏着,被子下面的人静得没有一点声响。
  离开医院的车上,袁东慨叹连连,“此生誓不娶老婆,娶了老婆也不养孩子,养了孩子也不买房子。”
  “买了房子也不买车,买了车也不买好车,”麦甜接过话头,“呵呵,不自觉的就自个给自个下了套了。”
  
  周末的庆功会如期举行。洪主任也从医院赶来参加。
  社长是在场中最忙碌的人,当他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时,我注意到,有那么一绺花白头发耷在他的额前,颤巍巍地。他像一个征战沙场的老将,带着这一绺华发在工商税务新闻出版劳动保障各部门人士组成的大军中奔突往复,他频频举杯,频频欢笑。
  不久,他的身边多了洪主任,二人并肩作战,洪主任频频举杯,社长频频欢笑。
  我离开宴会时,社长正抱着发行部梁主任的肩膀,附耳倾谈,关系好得像亲兄弟。而洪主任已不知去向。
  夜里,我梦见了锡林郭勒草原上的那匹狼,那曾被我唤作好狗的朋友,它在我的梦里是那样清晰,仿佛触手可及。我对它伸出了手,而它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望着明月,始终不曾看我一眼。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7:27 | 显示全部楼层
星子终于离开北京。
  我们在常去的那家酒馆为他饯行。怕星子喝多,我们没要酒。星子也理解,他举起茶杯连连喊干杯,说劝君更尽一杯茶,西出阳关没咱哥仨了。大雨举杯,说风萧萧兮亮马河水暖,瘦子一去兮领着媳妇还。
  但事实是,这孩子娶了媳妇就再也没回过北京。在后来给我的短信中他说北京是他事业夭折的地方,青春梦断的地方,结了婚的人就当心如止水,家庭也需要用心经营。
  MD我不得不说婚姻能让人心智成熟。也许他会偶尔回首向西,脑中闪过片段过往的京城岁月,而更多时候他将啃着酸中带甜的烟台苹果,面朝东方大海,静静冥想,苦苦思索,为一段程序代码伫立良久。
  这段时间我也常常在我的小屋久久地伫立,对着我那辆捷安特。晚上改稿子的间隙,一看见它我就开始神游内蒙原野,那匹草原狼也会适时信步走上高岗,对月长啸。如今那场面已不再令我恐惧,反倒让我心驰神往。前生来世,我想自己一定会是一匹狼,独步荒原,将满腹心事化作一声声嗥叫。
  但我所能感知的只能是今生,今生我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中的人种。我只能固守繁嚣尘世,朝九晚五,镶嵌在属于我的位置上或闪闪发亮或暗淡无光。我无法成为一匹荒原狼,不能离开既定轨道,不能。
  然而,我不能么?
  为什么不能?
  你能放下你的奋斗目标,忽略别人对你的目光,放弃父母殷切的期望?
  我的奋斗目标是什么?成为洪主任?社长?
  别人对我的目光?对你投以异样目光的人真正快乐的有多少,谁能作为你的榜样?
  父母前辈的期望?无非是期望自己过得好呀。
  我被自己突然冒出的诸多问题弄得有点发懵,然而这些问题竟被自己轻易地一一化解。我把它重新梳理一遍,答案依旧。世界如此之大,为何我却始终固守一处,眼前的这些本就是可以放弃的呀。
  哈哈哈,我开始笑了,我扶着车把,笑得止不住,笑得浑身发抖。
  我扑倒在床上,脑袋埋在枕头里,半晌,又坐起身,对着墙上镜子中的自己。问题还是那些问题,答案仍是那些答案。我对自己点了点头,咧开嘴巴笑着点了点头。电脑桌面的月牙泉图片也成了一张咧开的嘴巴,对我送出温和的笑意。
  坐在电脑前,我开始敲打我的第三份辞职报告。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8:41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的一年合同期刚满不久,而人事主管总在换人,续签的事也就一直拖着。因而辞职手续办起来并不复杂。
  看到辞职报告,洪主任一脸惊讶,问我是不是有了更好的去处。
  我说我想出去走走,骑车出去看看。
  “走多久?到哪去?”
  “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或者更久。准备去敦煌,我想在那里生活一段时间。”
  洪主任轻轻叹气,“看得出来,你是个不安份的年轻人,但人总要安家立业啊。”
  “为什么非要安家立业?”
  “自古以来人类就是这样生活啊。”
  “为什么都是这样,我们就都要遵守它呢?”
  洪主任扶了扶眼镜,“啊,是啊,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我学他把问题重新抛了回去,他旋即醒悟,笑了。
  “我也曾有过同样的想法,但年轻只有一次。”他望着窗外轻轻叹了一声,“如果你在外面找到了答案,别忘了告诉我。”
  “好的。”我向他深鞠一躬。
  洪主任是个公认的好人,难得的好人。几乎编辑部每个人都受到过他的提携,为使新人尽快适应工作,编辑、校对、设计各个环节,他甚至会亲自指导,亲身示范。编辑部人员流动频繁,旧貌新颜,来来去去,走的他也从不强留。
  
  临走前一天,我打电话告诉大雨我已经辞职要离开北京一段时间。电话里听得见近边上有人讲着硬邦邦的普通话,大雨正在遥远的厦门出差。
  他问走多久去哪里怎么说走就走啊。胖大雨他和洪主任像商量好了的,连说话的调调都相像极了。他说你可得回来呀不然就剩我老哥一个啦。我说我会的。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没有告诉大雨我的目的地,有怕被他笑自己太单纯的原因,更多的其实连自己也解释不清。也许,只有到过敦煌之后,才能够把这种想法说清楚吧。
  我怀着一点点伤感跟北京的每一个好友电话告别。然而偌大的城市里让我此刻可以联络的不到十位,掰掰指头就算得清。于是收起我那份矫情的伤感,脑袋伸出我十五楼的宿舍窗外大笑三声!
  我始终瞒着远在哈尔滨的家人。虽说自小家教不严,家庭氛围民主,然而撇下了工作,不追求情感,二十四岁的荷尔蒙动力却用来骑着自行车到处流窜,无异于给社会添乱给家人添堵。不想让年过半百的爸妈跟着担惊受怕,所以我打算一直隐瞒下去,直到隐瞒不住。
  一个多星期的长途骑车经验,几近荒废的一点散打功底,大致齐全的野营器具,还有一颗胆小怕事又喜欢没事找事的心灵,这是我的全部装备,我将带着它们上路。我拒绝了好友为我壮行的建议,单车上路,终有一别,而离别时的从热闹到寂寞的瞬间落差,我怕自己难以消受——我到底还是个喜欢群居的动物。
  
  出行的日子选在八月二十六号,是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早上七点整,城市劳动者们做着最踏实的梦的时刻,我的西游之路开始了。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9:18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小孩快跑
  
  上路啦,看着身处其中许久的城市风景,今天却觉得格外不同。我的那些美好的期许会在到达敦煌之后实现么?
  我向每一处熟悉的景致挥手作别,望京公园,北辰桥,尚在建设中的鸟巢水立方,都留下过我,一个躁动不安的青年人或奔波忙碌或迷惘徘徊的身影。如今,拜拜啦,哥们儿我上路了。
  经过百葛桥,东边过来一列自行车队,艳丽的骑行衣裤十分拉风。为首的一位老远就向我挥手。
  “兄弟去哪儿呀?”
  “呃,去敦煌。”
  像野兽遇到了同类,骑行长途的人们之间有一种本能的亲近。这一队有十几号人,他们骑行速度很快,经过我身旁时放慢了车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打招呼的是队长,典型的人来疯,聊起天来像在说单口段子。他的车子上插着只小旗,上印有“十九公里车队”。他说这是车队名字,也是他们骑车的最低速度要求,不论平地坡地,每一程平均时速至少十九公里。
  “你们去哪儿?”我问。
  他向前一指,“先到十三陵水库,然后怀柔水库,顺义,再回来。”
  忽然他放低声音,“等你回来后入伙吧,瞧你也是孤家寡人,跟你说,我们队里已成了好几对啦。喏,前边那两位就是上礼拜成的。”
  队伍最前面的两人,一个马尾辫,一个平头,看不清相貌,但两个人窃窃私语已显示了关系的亲密。
  我拍拍队长的肩膀,“行,回来找你。”
  在昌平的一个岔路口,他们要转向东面,我则继续北上。一只只晒得黝黑的手臂摇起来,他们说保重,兄弟,一路顺风。各自上路后,身后远远飘来参差不齐的“大刀进行曲”和肆无忌惮的笑声。于是感叹有伴同行真好,接下来半天时间里那首激越雄壮的歌曲不时萦绕在我的头脑中。
  已是下午一点,我在街上找了家餐馆大吃一顿。
  昌平到八达岭一段爬坡爬得辛苦,但风景极好。车移景换,长城在黛青的山岭中时隐时现,从未登上过长城,然而今日的远眺,竟有一种成了英雄好汉的感觉。这种自豪感到八达岭时更加强烈:周围的汽车七扭八歪地堵了足有两百米,有的司机伏在方向盘上,面带倦容望穿秋水,也只能默默无语。我像个魂斗罗战士般自由穿行,这些车子如同被我打败的老怪瘫倒在地。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9:34 | 显示全部楼层
然而这一关走得委实不易。
  这是在内蒙骑车从未有过的爬陡坡的经历。上坡累腿,下坡累手,是我总结的一个规律。到了这段路的最高点,我双腿发酸,隐隐地在打颤。过了八达岭,一路下坡,我不得不随时刹车,到平地时,手臂发麻,指头蜷着无法伸直。
  不到五点钟,进入延庆县城。
  通衢大道,一马平川,有了爬坡的经历,平地骑车真让人快乐极了。我想高歌一曲《今夜无人入睡》表达心情,奈何不会词儿,只好乱吼了一阵《大刀进行曲》,却也只记得头两句。人在高兴的时候会变成个傻蛋,忘了歌词儿,找不着调儿,只会哼哼呀呀漫无目的地傻笑。唱够了,该上道了,我开始留心国道标志。
  认清了方向之后,我在街边餐馆吃了晚饭。天色尚早,吃完继续上路。
  晚上八点多穿过一个小镇子,天色暗下来。距离公路不远有一所小学,我进入校园寻找落脚处。校园阒寂无人,我巡视了一圈,最后选定在靠近校门的一处房檐下搭起帐篷。
  写完日记,熄了野营灯,到漆黑的校园里闲走。小时候是怕黑的,总担心黑暗中的某处潜着鬼魂,然而此刻,我不就像个无所事事的野鬼,无牵无挂,无忧无惧,漂浮在无边的黑色寂静之中。做一个鬼魂也是幸福的,如《卧虎藏龙》里的发哥,用尽最后气息向最爱的人表白:我宁愿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野鬼——跟随你!——就算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我成为永远的孤魂。
  多感人!我的爱,你在哪里,是否也要在我行将就木之时你才会来我身边?一想到极度失败的感情经历,我悲愤悲伤而又悲壮的情怀难以言表,我寻思着合适的词儿想把它表达出来,忽然一团白光迎面晃过来,刺得我睁不开眼。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09:53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做啥?”光亮处的一声断喝吓了我一大跳。唐山口音。
  “没做啥。”我有点心虚。
  “没做啥做啥哪?”
  “没做啥就是啥也没做。”慌乱之中,我的回答依然完美极了。听出来了,拿手电这位是个老头。
  老头没对我采取什么严厉措施,他把手电移开了。我的眼前仍是白花花一片,气得我想骂人。手电光亮正对着我的帐篷和自行车,我渐渐看清了。
  老头开腔了,“又是骑车去甘肃的!”
  我的神仙!你说啥!!!
  “您怎么知道我是骑车去甘肃的?”
  老头走上前来,举着个手指头比划了半天,一开口先打了个响嗝,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前天…呃…晚上,也他妈的没电,这学校,晚上老停电,电业局也是,…呃,没该他钱,老停电做啥…呃…”
  看来神仙喝高了也爱跑题,但我知道跟一个醉酒的神仙大爷对话要有耐心。“大爷,您咋知道我骑车去甘肃的?”这是我最关心的问题。
  “对,前天晚上,有个小伙子,骑车从天津过来…呃…睡在帐篷里。后来跟我在值班室喝了一宿,他说他去甘肃……兰州。小伙子酒量好,那天一人一瓶衡水老白干,五十二度的,没事儿,嘿——你俩还挺像,都骑着这样的车子,都是满车大包小包的,我一推理,你也是去甘肃…”
  这番推理真让我我百感交集,不知所言。老头越说越来劲,一把拉住我,
  “走,跟我再喝点…呃…”
  “大爷您自个喝吧,我不会喝酒。”
  “老爷们儿不会喝酒?呃,是爷们儿不?”
  老头手硬拉着我。我往值班室方向看了一眼,“有小偷!”我喊道。
  老头撒开手,回身就跑,拖鞋趿拉着地面的节奏越来越快。
  我赶紧收拾全部家当,迅速转移到教学楼后面。老头没再来骚扰。
  困意来了,我伸伸懒腰,感觉到周身上下酸痛难当。我对自己说,今夜好梦,明天顺风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10:09 | 显示全部楼层
不知睡了多久,头上“嘭、嘭”几声响,我以为自己梦见打雷,而从没有人会给自己的梦吵醒,所以我跟自己说不用醒。但这种噪音频率越来越快,在头顶乱作一团,我的耳膜隆隆作响,就要受不了了。我猛地坐起,睁眼。天光已亮,看手机,还不到六点。我钻出睡袋,小心地拉开帐篷门——
  一张红萝卜似的小脸出现在我面前不过咫尺,见到我,那孩子嘎嘎笑着扭身跑开。我把脑袋探出帐篷,发现十来个小屁孩正哄在帐篷周围,其中几个在七手八脚地摆弄我车身上的零件。
  “哎,哎,干嘛呢!”我冲他们大吼,一边赶紧爬出去制止。
  这几个破坏分子一哄而散。车子摇摇欲倒,我慌忙上前扶住。
  身后又有俩孩子试图钻进帐篷,我又急吼吼地撒开自行车回来驱赶入侵者。这群孩子跑开后远远站着,嘻嘻哈哈像在观看马戏。
  我连忙收拾好装备,骑上车子落荒而逃。我听见身后传来脆生生的声音:叔叔你好黑哦。
  我大笑,真想停下来,抱抱那孩子,亲亲他的小脸蛋,或者载他一程,带他去草原上打个滚,去捕捉青色的蚱蜢和斑斓的蝴蝶。
  然而此刻,铃声划过早晨安宁的天空,围着我的几个小小观众汇入上课的人潮之中,他们前弓着身子争相奔向教室,半身高的书包在背上一起一落。
 楼主| 发表于 2011-1-26 21:10:42 | 显示全部楼层
天空一丝云也没有,手机收到天气短信,最高36度,看到这个消息我不知该冒冷汗还是热汗。涂防晒霜时,左腿皮肤杀得生疼。
  早餐摊上,碰到了有生以来最难吃的油条。炸油条的老头对我骑车出行挺感兴趣,临别时硬要送我一捆油条让我路上慢慢吃。他往不远处的省界界标指了指说,孩子,到了河北你就吃不到咱正宗的北京油条了。他还说什么穷家富路,吃不了就当做纪念云云。我在想我怎么总是遇见如此热心又如此语无伦次的老头。我收下结结实实的一捆油条,再次百感交集,默默无语。
  山路起伏不算大,我想我可以一口气跑到张家口。然而上路之后发现情况不太美妙。很快烈日移到头顶,阳光晒得我头昏眼花。实在无法忍受,看左右无人时我就跳进附近的溪流将全身浸在水中。
  我第二次欢快地进入水里是在一处庄稼边上。那片洼地中的积水出奇地清透,我甚至看得见脚趾间挤出的淤泥,它像极了天上的云朵。天上积起了云朵,地上庄稼齐整,脚上清凉宜人,我想对不远处在田间劳作的人们说,生命在于劳动之后的享受。我看见他们在向我走来,跑来,我听见他们响彻田亩间的喊声:来人——救人——
  瞬间我周围的岸上出现了很多黑壮的汉子,有人说人生总有不如意凡事要想开,有人将锄头把伸到我面前让我抓住,有个赤膊的兄弟拉开架势死死盯住我,那蓄势待发的眼神告诉我他随时可能扑进水中将我拖走。
  我已不止一次被人围观,所以情绪极其稳定,我甚至在开口说话前先清了清嗓子。
  我说各位老少爷们儿,我是骑车出来旅行的,我要去敦煌,你们看我的自行车还在那边。
  我的自行车静静立在阳光下,车后透明口袋中那些油条似乎蒸发尽了最后一点油水,已干如一捆劈柴。
  有人说他三叔你咋没看清就喊人呢,有人说他三叔你看那水坑那么浅谁想不开能往这里跳,有人说他三叔昨晚打麻将的钱你还没给我呢。
  他们渐渐走散。我爬出水坑,继续上路。
发表于 2011-3-7 11:32:45 | 显示全部楼层
去年暑假,一个人在川西游荡了大半个月,看到您的帖子很怀念那些个日子。什么时候更新呢?
 楼主| 发表于 2011-3-7 14:38:15 | 显示全部楼层
青烛 发表于 2011-3-7 11:32
去年暑假,一个人在川西游荡了大半个月,看到您的帖子很怀念那些个日子。什么时候更新呢?

谢谢关注啊!不过现在比较忙,等有时间了在更新,你也可以写一下你的经历啊,和校友分享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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